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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的去处

【手机阅读】 【散文随笔】    作者:习骅    【字号:变小 变大【繁体中文】 

我站在办公室的书柜前,反复尝试着放几本新书进去。书柜像早高峰的地铁车厢一样,怎么也挤不进去。一位同事正好进来,一看这情景就笑了:我知道你很纠结。

同所有都市爱书人一样,她的先生也经常为越来越多的书烦恼,好比丰收成灾的瓜农。如果不定期清理淘汰,家里会越来越乱,新书无插足之地,河东狮吼也得听着。然而对于读书人来说,“裁员”是一道更大的难题。金里淘沙,哪个是金,哪个是沙?尽管书是物,可一旦与感情相联系,就有了鲜活的生命和灵性,其难度不亚于与恋人分手。

划了道道、写了感受的书不能扔,那是自己思想的轨迹、青春的瘢痕,尽管看起来有点嫩稚可笑或装腔作势。里面夹着一片红叶的更不能扔,那是多年前一个美丽的秋天,某个丁香一样的女子留下的。叶子脉络清晰,变成无数永恒的问号,不必有解,最好无解,所以连这片叶子的原始位置都不能动。这本书印制粗糙,茶水印迹明显,散发着旧时代的陈腐味儿,但那是用自己第一次工资买的,是人生一道重要年轮……理由如此充足,所以这些旧书便被抽出来、放回去,放回去又抽出来,反反复复,大有“糟糠之妻不下堂”的感觉,所以每次清理工程总以失败告终。

无奈之下,只有咬紧牙关宽慰自己:今年不买书了!书却与日俱增,而房子不会长大。因此爱书的人不得不想出各种解套招数,就像不得不把心爱的宠物送人,患得患失,锱铢必较,对下家挑剔得不行。

最好的出路是把书捐给贫困地区,没有比这个下家更合适的。西部的孩子们会爱护和珍惜这些书,就像多少年前的我们,会为怀里抱着一本好书怦怦心跳。人家是真需要,一本书只有有人读它、爱它,它活着才有意义,才算活得好。

很多人会挑选一些附着了历史意味、又久不翻看的书,搭便车送回老家。家里的老人像对自己的孙子一样重视,生怕有个闪失。他们至今还小心地藏着儿子的小学课本,好像孩子还没长大,依旧停留在金黄色的童年时光里,随时要去村小上课。而子侄辈如果有心,凝视我们在泥泞小道上留下的或深或浅的脚印,也许会若有所思,从而增加向上的动力。

最有创意的是我的一位同事,他的经验被广泛复制。每读完一本书,他就在扉页上写上大名和阅读时间,然后送给想看的人。下一个读者看完后如法炮制,于是这本书便像漂流瓶一样,一直在无边的人海里飘来飘去。他的办法可以保持书橱苗条,可以纵向交流心得体会,可以让使用效率最大化,利人又利己。

我曾经被动地“送”走一批书,那是我少年和青年时代所有的珍藏和最珍贵的记忆。有《鸡毛信》《草原英雄小姐妹》等小人书,也有《水浒传》《第二次握手》等长篇小说,还有王力的《古代汉语》、法哲学等大书。有一段时间家里请人照看房子,那些书被远近邻居陆陆续续顺走了。

而我一直以为藏在老家老房子里好好的那些书,有一次我随口提到,我妈妈才懊悔不迭地告诉我实情。我嘴上安慰着老人家,其实心疼得不行,就像丢了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。直到捞到那位同事的“漂流瓶”,我的心情豁然开朗。

物质的东西丢了就没有了,因为所有权、使用权变更,变成我无人有。精神的东西是如此神奇而美好:可以无限分享它,分享之后我有、别人也有,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万物,反而越来越多。而人类之所以发明了出版物,不就是为了分享美好、放飞梦想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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