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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历史

嘉靖年间三首辅的权力角斗

繁体中文】  作者:佚名   发布:2016年06月07日   阅读: 次   【以稿换稿

  一

  洪武十三年,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传承上千年的宰相制,确立集皇权与相权于一身的政体,由皇帝直接领导六部工作。然而政务繁重,非皇帝一人所能应付。于是召用儒臣随侍内廷,协助皇帝处理日常文书。永乐年间,这种秘书班子衍化为内阁。内阁成员称阁臣。负责批阅奏章,起草诏令,为皇帝提供参考意见,称作“票拟”。皇帝同意后,用朱笔抄正,成为朝廷正式政令,称作“朱批”。

  内阁出现之初,阁臣虽然官位不同,但无高低之分,首次之别,至天顺、成化年间,遂有首次之别。首辅居阁臣之首,在其下有次辅等阁臣,两者权势相差甚大。由于首辅深受皇帝宠信,威权与宰相无异,故而引发次辅等阁臣对首辅位置的争夺。嘉靖年间,严嵩与夏言以及其后的徐阶与严嵩的“内阁之争”,最为激烈。

  二

  夏言是嘉靖中期一位重要首辅。嘉靖七年,夏言上了一道建议天、地分祀的疏文,这道疏文引经据典,说得头头是道,与世宗皇帝心思暗合。受到世宗鼓励后,他不断上疏言事,点子既多,文辞也很优美,极得世宗欢心,于是被调入翰林院,为侍读学士。夏言的仪表也为他的从政提供了不少帮助:他身材高挑,眉目疏朗,长着一副美髯,并且声音洪亮,不杂乡音,一举手,一投足,俨然一儒者。世宗很喜欢听他授课,每次授课毕,必赐茶饭,“欲大用之”。夏言果然升迁得十分迅速,由侍读学士而掌翰林院事,进而兼礼部左侍郎,再升为礼部尚书。世宗每有诗作,必赐夏言,令其唱和,每有政务大事,必召夏言,赐夏言“学博才优”的银章,使他有密封言事的权力。嘉靖十五年,夏言入阁参预机务,嘉靖十八年升为首辅,登上仕途的顶峰。

  夏言为侍读学士,服侍世宗左右,以才貌获取宠信,做了礼部尚书后,也谨慎勤劳,“奏对应制,倚待立办”,从未出过差错。但是,自入主内阁后,反而与世宗产生裂痕,从而改变世宗对他的看法,也改变了他的命运。夏言人阁时,年近六旬,精力不如以前,骤然得宠,又失去进取的锐气。他架不住世宗频繁的礼仪、祭祀活动,在处理琐碎的事务上多次出现差错,遭到世宗的训斥,勒令将所赐谕贴及印章收缴御前,甚至将他革职,而后又复其职。夏言既感到伴君如伴虎,又不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地位,在这种矛盾的心态支使下,虽然连上几道疏请求退休,但语气不坚决,仍留恋于官场,以致最后被人算计,落得斩首西市的下场。

  陷害夏言的人是严嵩。严嵩和夏言同是江西人,起初,两人并无过节,志趣还很投合。夏言对严嵩很关照,在他的帮助下,年近花甲的严嵩才从南京调入京城为官,以后又是在他的举荐下,严嵩接了他的班,任礼部尚书。虽然礼部尚书与阁臣同为高级朝官,但夏言自恃有恩于严嵩,待他如同门客,说话不客气,严嵩呈送的文稿被改得一塌糊涂,有时还要掷还,命其重拟。严嵩心里当然不好受,但总装着没事的样子,暗中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
  严嵩任礼部尚书后,与世宗接触的机会多了,产生了谋夺首辅的念头。他处处表现柔媚、忠勤,与夏言的疏慢、倦怠态度形成强烈反差。与此同时,他还百般讨好世宗宠信的陶真人,两人结为同党,对夏言进行谗害。对于严嵩忘恩负义行为,夏言毫不掩饰报以鄙视和厌恶,而严嵩对夏言还是那样谦卑恭敬。为了讨好夏言,他不顾体面,亲赴夏府跪读请柬,邀请夏言赴宴。夏言答应。严府上下精心准备,忙活了一阵子,却等来夏言借故推托的消息。严嵩脸面丧尽,极为狼狈,脸上却装着没事的样子。其实,这种“卑而骄之”的软招正是严嵩的看家本领。夏言对严嵩的卑躬屈膝信而不疑,恣意张扬狂傲的个性。

  世宗不理朝政,把精力放在修道上,他要求臣子为他撰写供焚化用来祭天的青词。那是一种赋体文章,以华丽文笔表达皇帝求仙的诚意。夏言和严嵩都是撰写青词的高手。后来,夏言对撰写青词感到厌倦,将其交给门客代撰,门客多以旧稿敷衍塞责,夏言不加审阅,径直上呈。世宗觉得大倒胃口,“每掷地而弃之”。而严嵩投世宗所好,搜索枯肠写青词,每稿必求其工。世宗每见他的青词,必赞不绝口。

  世宗诏令,西苑斋宫,只许骑马,不许坐轿,而夏言擅自坐轿出入,世宗认为夏言狂悖无礼,心里不悦。为了表示对道家的虔诚,世宗特制一种道家香叶冠,遍赐阁臣,要他们进出西苑时戴上。夏言不以为然,当着世宗的面,不敢说什么,事后独上一道疏,云此“非人臣法服,不敢当”。世宗勃然大怒,训斥一通。此事刺激世宗实在太深了!以致日后在罢黜诛杀夏言的诏书中屡次提及。因此史家认为夏言之死,由不戴香叶冠始。严嵩揣摩透了世宗“道家情结”,对他所赐香叶冠故作珍爱,每上西苑,必恭恭敬敬戴上,还在上面笼以一层轻纱。这种貌似虔诚实则肉麻的做法,大得世宗欢心,他越来越喜欢上这位老臣。

  一日,世宗单独召见严嵩,问及夏言平日行事。严嵩抓住这一千载难逢机会,故作有苦难言状,等到世宗问得紧时,就拜伏在地,全身颤抖,失声痛哭。世宗望着他,越发动了怜悯之心,更想知道其中隐情,就连连催他收泪,有话尽管放胆诉说,不必顾虑。严嵩把戏做足了,才把夏言平时专横朝政行为添枝加叶般地一一道来。不久,碰巧出现日全食,世宗十分惊慌。严嵩又进谗言,说夏言对皇上不恭,天象示警。嘉靖二十年,世宗下诏革夏言官职,让他回乡闲住。

  夏言罢官,严嵩成了最大赢家,以英武殿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,两年后又升为首辅,执掌朝政。严嵩得意之余,不免结党营私,专擅朝政,引起世宗担忧。此时,夏言遭贬居家,每逢元旦和皇帝寿诞,总忘不了上表称贺。这多少让世宗感到满意,动了起用夏言的念头。目的是让这对老冤家同处一朝,互相牵制,以便自己遥控朝政。

  三

  嘉靖二十四年,夏言官复原职,仍为首辅,严嵩退居次辅。夏言卷土重来,对严嵩恣行报复:以前严嵩决定的事,全部推翻;严嵩安插的亲信,无一不被排挤出朝,严嵩不敢出言相救。严嵩越是这样示弱,夏言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,千方百计找他茬儿,严嵩毫无办法,只得忍让。

  严嵩为首辅时,将儿子严世蕃安插在朝庭一个机要部门——尚宝司。严世蕃得此肥缺,大肆贪污受贿,把柄被夏言抓住。这下不由得严嵩不慌了,拉上儿子直奔夏府,父子俩双双跪倒在夏言榻前,哀求夏言放过他们。夏言这种人,最吃不得软,很容易就当上了“东郭先生”。他见严嵩已经屈服,心理得到平衡,训斥这对父子一通,并答应放他们一马,不向皇帝告发。严嵩轻轻松松过了关,不但不对夏言心存感激,反而恨之入骨。

  嘉靖二十五年,朝廷议复河套,这给严嵩提供绝好的机会。河套原属明朝国土,后来被蒙古部落侵占。陕西三边总督曾铣,熟悉边情,通晓军务,一心报国,他上书朝廷建议收复河套。夏言看了曾铣的奏书,认为此举可绝边患,便极力赞许,一面通过书信与曾铣商议,一面在世宗面前推荐曾铣。世宗被夏言说动,下令褒奖曾铣,并筹备兵饷。对于收复河套方案,严嵩采取两面派手法,表面上附议支持,暗地里“三箭齐发”,陷害政敌。他先是收买皇帝身边近侍,让他们专等皇帝醮斋祈祷时,把议复河套奏章连同各地灾异报告呈上,使世宗产生疑惧不安情绪;又唆使陶真人等道士,让他们在世宗耳边散布河套不可复的言论。事有凑巧,偏又遇上蒙古部落侵犯延安府宁夏镇,得此良机,严嵩赶紧撺掇言官上疏,弹劾曾铣轻启边衅。世宗受不了种种压力,脆弱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毁,时而喃喃自语,时而暴躁骂人。宫中内线早把情报透露给严嵩,他立马上疏力言河套不可复,并夹枪带棒地攻击夏言、曾铣贪功误国。夏言不服,上疏争辩,其中提到内阁票拟得到皇上批准。世宗见了奏疏,大为恼火,立即下诏逮捕曾铣,同时将夏言革职。

  夏言败下阵来,惊魂未定,又一场更大危机骤然来临,这对他来说,分明是一道催命符。有个叫仇鸾的边将,因犯军法被曾铣弹劾,严嵩遣人撺掇他上疏自辩,诬告曾铣掩盖败绩,克扣军粮,贿赂夏言。此疏一上,局势急转直下。可怜曾铣一心报国,却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,处以斩刑。曾铣定罪消息传来,夏言正在南归途中,他震惊得坠于车上,仰天长叹:“噫,我死唉!’,行至丹阳,锦衣官校策马而至,奉诏将其逮捕,押入囚车。夏言自知此去凶险万状,指着驿道旁的白杨道:“白杨、白杨,尔能知我此去不返乎?”夏言到京,给世宗上了最后一道疏,陈述冤屈,言辞极其哀婉,但世宗没有放过他。嘉靖二十七年十月,夏言处斩于西市,临刑前,他悲愤地说:“我有志恢复河套,实欲尽犬马之忠,不虞至此。”

  在严嵩与夏言的惊心动魄斗争中,严嵩不顾国家边防大计,罗织罪名,陷害曾铣、夏言。他性格中狡诈、阴狠、毒辣的特点发挥到极致。夏言刚愎自用,待人傲慢,人缘不怎么好。对于他的惨死,起初,没人为他喊冤,等到严嵩为祸天下时,人们才感到他死得冤枉。隆庆年间,夏言冤案得到昭雪,恢复官职和名誉,朝廷为他举行隆重赐葬。生前冤死换来死后一缕哀荣。

  四

  严嵩稳稳当当坐上内阁首辅的宝座,直至嘉靖四十一年败落为止。在这长达十五年时间里,严嵩父子贪赃枉法,恃宠乱政,劣迹斑斑,遭到杨继盛、沈炼等正直官员弹劾。但是,他善于利用世宗护短心理特点,每次都能安然无事,而弹劾者反获重罪,甚至惨遭诛杀。后来,严嵩遇上一位强大对手,这个对手叫徐阶,心机不在严嵩之下,也是运用政治柔术的高手。徐阶最终扳倒严嵩,坐上首辅宝座。

  徐阶性格内敛、深沉、善权变,曾得到夏言的器重和提掖。他目睹夏言冤死,心里不能不有所感愤,但他善于掩藏心迹,始终保持沉默。他同夏言、严嵩一样也很擅写青词,因此很得世宗宠信。嘉靖二十八年,世宗召徐阶入值无逸殿。无逸殿是皇帝和阁臣讨论军国大事的地方。嘉靖二十九年,蒙古俺答部落犯边,严嵩和徐阶都向朝廷条陈战守之策。严嵩对于军政并不见长,自然拿不出好主意,而徐阶通晓军务,提出的建议得到朝廷采纳,并取得良好效果。自此,世宗更加倚重徐阶,经常和他商讨边务。嘉靖三十一年,徐阶进入内阁。严嵩对徐阶的才干也很赏识,只因他曾受惠于夏言,故对他有所嫉恨。再加上徐阶的才干又对严嵩构成潜在威胁,严嵩就对他百般压制。徐阶想有一番作为,但受严嵩掣肘而不能遂其志,心中窝火,便针尖对麦芒与严嵩较劲。

  起初,徐阶不像严嵩那样对世宗百依百顺。嘉靖三十九年,在策立太子之议中,徐阶忤旨,世宗大怒,徐阶不得不谢罪,放弃自己主张。后来,世宗派他前往邯郸,主持吕仙祠落成典礼。他认为这不合礼制,推托不去,这又引起世宗不悦。严嵩见有机可乘,便离间徐阶和世宗关系。一日,世宗单独召见严嵩,和他商讨朝臣优劣,在谈到徐阶时,严嵩乘势说:“徐阶缺乏的不是才干,只是多二心。”臣下对自己不忠,这是世宗最不能容忍的。他联想到徐阶两次忤旨,便对徐阶起了疑心。面对严嵩挤兑和世宗的冷落,徐阶意识到世宗对严嵩恩宠的深厚,自己难以与他争锋,只有采取忍让的态度,改善关系,以便等待时机。于是他对严嵩曲意附和,不敢得罪,还将孙女许配给严嵩的孙子。果然严嵩慢慢对徐阶好起来,解除了对他的提防。另一方面,徐阶对世宗再也不敢违拗,花更大精力撰写青词,挽回世宗对他好感。

  岁月不饶人。严嵩在朝中叱咤多年,已到耄耋之年。除了处理朝政外,还要小心翼翼侍奉皇帝修道,一位八十岁老人那能承担如此繁重事务!幸好还有个宝贝儿子,帮他打理朝政。严世蕃狡谲机巧,博闻强记,熟悉历朝典章制度。严嵩视他为智囊,每遇要事决策必与他商议。严世蕃还有一种了不得本领——擅长揣摩皇帝心思。世宗所下诏,多属片言只语,严嵩读之再三,不能解其意,只有严世蕃一目了然,所答皆为世宗称许。于是严嵩将阁臣才有的票拟之权交付儿子,让他代父入值内阁。严世蕃也就被人看作“小丞相”。固然严世蕃能够代父理政,但总有世宗面询严嵩时候,那还得靠他自己临场发挥。古语云“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”。严嵩一生都在揣摩世宗心思,以巩固权位,想不到却因一时失智,开罪世宗皇帝,而成为严氏家族盛衰的拐点。

  嘉靖四十年,世宗常年居住的西苑永寿宫失火,暂住玉熙殿。工部提出重修永寿宫,但当时正在兴修三大殿,国库银子已被掏光,故而大臣主张皇帝迁往大内。而世宗修道着了迷,不愿迁往大内,向严嵩征求意见。严嵩一时犯迷糊,主张迁往南宫,世宗一听,脸色大变。原来南宫曾是英宗皇帝被也先俘虏归还后,被幽禁的地方。严嵩光想着避谈大内,而忘了南宫的忌讳。猜疑心极重的世宗,竞把严嵩建议理解为“且欲幽我”,严嵩败落始于此。世宗转而问徐阶,徐阶建议以三大殿余料重建永寿宫。世宗十分高兴,命工部按徐阶方案办。此后,凡朝廷机务,世宗专召徐阶密询,而把严嵩晾在一旁。

  严嵩“乌龙自摆”,懊悔莫及,眼看徐阶接替自己,不过是早晚的事,便想笼络他,以便给自己家人留一条后路。一日,严嵩设宴,把徐阶请到家里。席间,唤出一家老小,围着徐阶下拜。严嵩声音哽咽道:“嵩旦夕且死,此曹惟公哺之。”徐阶口称不敢,还礼不迭。其实,他心里十分得意,明白时机已经到了。

  五

  徐阶扳倒严嵩和严嵩陷害夏言,两者所用手段极为相似。徐阶买通道士兰道行,让他在扶乩之时做手脚,显现出严嵩父子奸险弄权的字样,世宗反问:“那上仙为何不除他?”兰道行又借扶乩之口道:“上仙要皇帝亲自处置。”世宗听了,心有所动。徐阶将此事透露给御史邹应龙,邹应龙见严嵩败相渐露,立即上疏弹劾严嵩父子贪贿误国。嘉靖四十一年,世宗终于下诏逮捕严世蕃,令法司治其罪,以“纵爱逆子,辜负圣恩”之过,将严嵩革职,令其回乡。

  这场斗争并未因严嵩下野而结束,严、徐双方都针对世宗心理特点而各施谋略。严嵩回乡后仍不断建坛修道,为世宗祈福增寿,以表示不变的忠心,又拿出重金对内侍行贿,让他们在世宗面前揭穿兰道行伪造上仙乩语。兰道行打人大狱,严嵩死党千方百计诱使兰道行招供扶乩之语出于徐阶之谋。所幸,兰道行还算是硬汉,矢口咬定除奸出自天意,与徐阶无关。此事给徐阶敲响警钟,告诉他,如果不除恶务尽,则后患无穷。

  严世蕃被判充军广州雷州卫。他走到半路又潜回老家,结党营私,诽谤朝政,役使乡众兴建宅第。严嵩闻讯,失色惊呼:“儿误我多矣”!严嵩担忧得没错。严世蕃举动正好撞到枪口上,被南京御史林润弹劾。嘉靖四十三年,严世蕃再次被逮入狱,由三法司会同勘问,结案上奏。三法司会审严世蕃,拟定狱词,指斥严氏父子为奸党,并提及杨继盛、沈炼案件。三法司官员将狱词疏稿交由徐阶裁定,徐阶阅毕,将三人引入密室,屏退左右,轻声问:“诸君意思是要严世蕃死呢,还是要他生!”三人异口同声称:“严世蕃死不足赎。”徐阶蹙眉叹道:“杨继盛、沈炼诏狱由严嵩巧取圣旨而定。此疏上奏,姑且不论严世蕃的命保住了,恐怕连你们前程也要搭上!”三人愕然失色,请教修改之策。徐阶诡秘一笑,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疏稿,交给三人,三人吩咐吏员照稿抄写奏疏,然后上奏。世宗看了奏疏,果然勃然大怒,径直下诏判严世蕃斩刑,决不待时。原来徐阶疏稿除了历数严世蕃贪赃枉法外,还安上勾结倭寇、图谋造反的罪状。

  严世蕃处斩,严嵩削职为民,所有家产被抄没。白发苍苍的严嵩,面对着古卷青灯,心情是那样落寞和无奈。一年后,他走完人生之路,终年八十七岁。这个岁数即便放在今天,绝对归于长寿之列,更遑论在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的古代。不过,他的结局着实悲凉,死前寄食墓舍,死后“不能具棺椁,亦无吊者”。这也算是对他作恶多端的惩罚。严嵩倒台后,徐阶主持阁务,成为嘉靖年间最后一任首辅。隆庆二年,徐阶受政敌排挤,告老还乡,得到善终,在三个首辅中,他的结局是最好的。

  世宗不理朝政,把精力放在修道上,他要求臣子为他撰写供焚化用来祭天的青词。那是一种赋体文章,以华丽文笔表达皇帝求仙的诚意。夏言和严嵩都是撰写青词的高手。后来,夏言对撰写青词感到厌倦,将其交给门客代撰,门客多以旧稿敷衍塞责,夏言不加审阅,径直上呈。世宗觉得大倒胃口,“每掷地而弃之”。而严嵩投世宗所好,搜索枯肠写青词,每稿必求其工。世宗每见他的青词,必赞不绝口。

  世宗诏令,西苑斋宫,只许骑马,不许坐轿,而夏言擅自坐轿出入,世宗认为夏言狂悖无礼,心里不悦。为了表示对道家的虔诚,世宗特制一种道家香叶冠,遍赐阁臣,要他们进出西苑时戴上。夏言不以为然,当着世宗的面,不敢说什么,事后独上一道疏,云此“非人臣法服,不敢当”。世宗勃然大怒,训斥一通。此事刺激世宗实在太深了!以致日后在罢黜诛杀夏言的诏书中屡次提及。因此史家认为夏言之死,由不戴香叶冠始。严嵩揣摩透了世宗“道家情结”,对他所赐香叶冠故作珍爱,每上西苑,必恭恭敬敬戴上,还在上面笼以一层轻纱。这种貌似虔诚实则肉麻的做法,大得世宗欢心,他越来越喜欢上这位老臣。

  一日,世宗单独召见严嵩,问及夏言平日行事。严嵩抓住这一千载难逢机会,故作有苦难言状,等到世宗问得紧时,就拜伏在地,全身颤抖,失声痛哭。世宗望着他,越发动了怜悯之心,更想知道其中隐情,就连连催他收泪,有话尽管放胆诉说,不必顾虑。严嵩把戏做足了,才把夏言平时专横朝政行为添枝加叶般地一一道来。不久,碰巧出现日全食,世宗十分惊慌。严嵩又进谗言,说夏言对皇上不恭,天象示警。嘉靖二十年,世宗下诏革夏言官职,让他回乡闲住。

  夏言罢官,严嵩成了最大赢家,以英武殿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,两年后又升为首辅,执掌朝政。严嵩得意之余,不免结党营私,专擅朝政,引起世宗担忧。此时,夏言遭贬居家,每逢元旦和皇帝寿诞,总忘不了上表称贺。这多少让世宗感到满意,动了起用夏言的念头。目的是让这对老冤家同处一朝,互相牵制,以便自己遥控朝政。

  三

  嘉靖二十四年,夏言官复原职,仍为首辅,严嵩退居次辅。夏言卷土重来,对严嵩恣行报复:以前严嵩决定的事,全部推翻;严嵩安插的亲信,无一不被排挤出朝,严嵩不敢出言相救。严嵩越是这样示弱,夏言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,千方百计找他茬儿,严嵩毫无办法,只得忍让。

  严嵩为首辅时,将儿子严世蕃安插在朝庭一个机要部门——尚宝司。严世蕃得此肥缺,大肆贪污受贿,把柄被夏言抓住。这下不由得严嵩不慌了,拉上儿子直奔夏府,父子俩双双跪倒在夏言榻前,哀求夏言放过他们。夏言这种人,最吃不得软,很容易就当上了“东郭先生”。他见严嵩已经屈服,心理得到平衡,训斥这对父子一通,并答应放他们一马,不向皇帝告发。严嵩轻轻松松过了关,不但不对夏言心存感激,反而恨之入骨。

  嘉靖二十五年,朝廷议复河套,这给严嵩提供绝好的机会。河套原属明朝国土,后来被蒙古部落侵占。陕西三边总督曾铣,熟悉边情,通晓军务,一心报国,他上书朝廷建议收复河套。夏言看了曾铣的奏书,认为此举可绝边患,便极力赞许,一面通过书信与曾铣商议,一面在世宗面前推荐曾铣。世宗被夏言说动,下令褒奖曾铣,并筹备兵饷。对于收复河套方案,严嵩采取两面派手法,表面上附议支持,暗地里“三箭齐发”,陷害政敌。他先是收买皇帝身边近侍,让他们专等皇帝醮斋祈祷时,把议复河套奏章连同各地灾异报告呈上,使世宗产生疑惧不安情绪;又唆使陶真人等道士,让他们在世宗耳边散布河套不可复的言论。事有凑巧,偏又遇上蒙古部落侵犯延安府宁夏镇,得此良机,严嵩赶紧撺掇言官上疏,弹劾曾铣轻启边衅。世宗受不了种种压力,脆弱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毁,时而喃喃自语,时而暴躁骂人。宫中内线早把情报透露给严嵩,他立马上疏力言河套不可复,并夹枪带棒地攻击夏言、曾铣贪功误国。夏言不服,上疏争辩,其中提到内阁票拟得到皇上批准。世宗见了奏疏,大为恼火,立即下诏逮捕曾铣,同时将夏言革职。

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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