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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蜀文化

张口“格老子”(四川方言趣谈一)

以稿换稿】【繁体】  作者: 佚名   来源: 网络整理   阅读 次  【    】【收藏

中国地域辽阔,历史悠久,由于南北各地自然地理人文环境的不同,反映在语言表达上的差异,也是十分明显的。语言是心灵与自己的契合,是表达自己思想与人进行交流的工具。透过不同的语言表达,可以窥知人们的个性。在现代中国政治舞台上,国共两党的领袖人物的方言表达,经过影视艺术家的加工提炼,已让人们领略了语言与人格契合的魅力。蒋介石的浙江话“娘希匹”,毛泽东的湖南话“么子”,林彪用的湖北话念的“政变经”,陈伯达讲的谁也听不懂的福建“鸟语”,以及陈毅张口就爱说的四川话“格老子”……各地方言土语大荟萃,让我们一听其声,便知其人。

那么,我们四川人的语言与性格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呢?

●问候语中看性格

一个人一天要说多少句话,恐怕谁也没留心过,更什不得去统计。但有一点你不能不注意: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?恰恰就能体现出不同地方居民的不同个性。

60多年前,在《论语》杂志上发表了卜斯水的一篇题为《湖北人的脾气》的文章,曾经引起一场关于不大不小的争论。文章对湖北人与各地人的问候语,及其在含义上的差异,作了如下的比较:

你要碰着一个湖北人,他第一句话准是“吃了饭没有?”使你感到异常亲切体贴,好像一家人一样。北方人遇见了老爱说“您好!”“上哪儿去?”实在肤浅可笑;留洋的或是读了洋书的人老爱说“good morning”,“how do you do”,也难免牛头不对马嘴;至于“今天天气,哈哈哈”,“说起来真那个”之类,又太油腔滑调,不知所云。只有湖北人的“吃了饭没有”来得恰到好处,所以一年四季、一天到晚,不管男女老少、灾难病痛都适用。问人“吃了饭没有”是决不会引起反感的。

现今四川人一般大都自称是湖广人的后裔,相传其祖辈多来自湖北麻城孝感乡。因此,四川著名作家艾芜提出,四川话是由湖北传去的。这仅仅是一种假说,是否成立,有待语言学家去证明。但湖北人见面第一句问候语,肯定深深地影响了今天的四川人。

今天四川人见面第一句问候语,也是:“你吃了没得?”这与湖北人的“你吃了没有?”或者“你吃了莫得?”大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同样是这句问候话,包含的意义可不相同。在湖北人那里,卜斯水说可能会引起这样的误会:“说湖北人前世都是饿死鬼,所有会老记得吃饭”。而在四川这个素有“民食稻鱼”,“俗不愁苦”,“尚滋味”,“好辛香”的传统的农业社会里,人们彼此互相作这样的问候,恐怕只会引出丰富的味觉联想。即使再误会,也不会同“饿死鬼”沾上边。历史告诉我们,古今中国人的问候语是踏着“三部曲”走过来的。第一部先问穿着;第二部再问饮食;第三部才问忙什么。前两部,逢人先问温饱,表现了中国礼义之邦的待客之道,总是以自身的感受体会,“爱吾人之爱以及于人之爱”,由此发出对人温饱的关注。其中的顺序,是先注重穿,把问候“温”放在首位。待到衣顺蔽体的情况下,又才把关注的目光投向吃,从而使问候“饱”提升到了第一位。这种温饱问候,正是千百年传统农业社会的产物,是中国人“大同”世界中的最主要的奋斗目标。问候毕竟只是一种关心和祝愿,中国人温饱的基本解决,只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,在改革开放之后,才得以实现。因此,在这一过程中,四川人由于受传统问候习惯的影响,还是免不了见面继续逢人便问:“你吃了没得?”

至于第三部,问人忙什么,这应该是在解决温饱之后,向着小康富裕目标的迈进的人们,彼此间对事业的关注。如果社会还停留在“日出而作,日没而息”的农业社会中,人们原本无事,愁的是无事可做,在这种历史阶段,是不会产生这样的问候的。只有当现代化工业文明的车轮,以不可阻挡之势驶进人们生活,改变人们传统生活方式的时候,在人们忙得不可开交,忙得来不亦乐乎的情况下,这种对事业的关注才是人们的共同话题,因而问候“你忙什么”的口头语才会流行开来。

从传统农业社会中走过来的四川人,素有热情好客的习惯,加之又有着天府之国的富饶粮仓作为后盾,在问候语中更多地关注对方“吃了没得?”想必是可以理解的。如果主人真有诚意让你领略川西平原的富庶便宜,一显自己精于饮食的烹饪手艺,你也不必客气,大大方给四川主人一个机会就是了!须知,古往今来,客随主便,是从来都不会失礼的。

●四川人爱称“老子”

除了开口问好之外,人们生活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词语,也能体现不同地区间的居民特性。

只要稍微留意一下,“老子”一语在四川人日常生活中,使用频率之高,普及程度之宽,出场场合之广,也是十分惊人的。

流行于西南地区的一句俗语说:“四川老子云南妈,贵州儿子背盐巴”。可见四川人动辄称“老子”,名声在外,绝非杜撰。《成都人》一书记载说,成都人开口动辄称“老子”。“老子怎么样怎么样”、“你敢惹老子”……几乎张口就是“老子”,闭口也是“老子”,一骂人,或者一提虚劲(虚张声势显逞能之意),乃至寻常说话,声声口口都离不了这“老子”二字,简直成了口头语。甚至小辈在长辈面前,学生在师长面前,也时不时顺嘴就这样“老子”了起来。听的人往往也并不介意,似乎称“老子”跟我一样,成了成都人特爱用的第一称代名词。成都人如此,四川人也不例外。

与北方人的习俗比较起来,这真是一令人费解的现象!北方人骂人,把人家比作孙子,把自己比作老子,这显然是属于明目张胆的损人行为,拿四川话说,是占人家的欺头(占便宜)。说这种话的人,在北方人中定会惹起公愤,并成为众矢之的。然而,在四川,不分男女老少、尊卑长幼,彼此“老子”过去,“老子”过来,大家心态平和,胸无介蒂,很少见有人为此动肝火,伤和气,乃至于声言要鸣鼓而攻之的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一些不明究底的外地人,常常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与困惑:“四川人何以如此无礼?”

其实,这完全是由一种中古遗风在地区上的差异,所造成的历史误会。

四川学者袁庭栋在其所著《古人称谓》一书介绍,“老子”一词在古代绝对是一个严肃礼貌的人称代词。证明汉、晋时代的古人,常把“老子”作自称,含有自谦之意,约与“老夫”的意思相当。“老子”也有用作他称的,这时的“老子”则含有尊重的意思。显然,古人口中的“老子”,约与现代人称自己为鄙人、在下、不才之类的自谦词相当。

今天四川人之所以不把“老子”当回事,甚至无意中以“老子”作为第一人称代词,这一现象显然与四川自然环境封闭,相对说来保留的中古遗风较多相关。至迟在宋代,我们仍能看见四川社会中普遍流行的“老子”一语,仍含有中古时的自谦词义。

宋代大诗人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载,他入蜀路过南郑(今陕西汉中,当时属四川),见“西陲俚俗”,称父亲为“老子”,儿子虽然已经十七八岁,是成年人了,可是仍把自己的父亲呼为“老子”。由此,他终于明白,北宋时西羌人之所以把镇守西部边关的大臣范雍称为“大范老子”,把范仲淹称为“小范老子”,乃是出于尊敬之意。

“西陲”既有把“老子”作他称的俚俗,当然也会保留“老子”当作自称的习惯。正因为这里保留着浓厚的“老子”俚语习俗,所以,许多入蜀作官司的外省人,耳濡目染,难免不沾上此飞,和当地百姓一道,自称起“老子”来。如陆游《思蜀》诗云:“老子馋堪笑,珍盘忆少城。流匙抄薏饭,加掺啜巢羹。”宦游四川的宋代大诗人黄庭坚,也在戎州(今宜宾)作乐府一首,有云:“老子平生,江南江北,爱听临风笛。”南宋末年,湖北人余玠,任四川制置使,在重庆设帅府,辟招贤馆,广招天下仁人志士。他在客舍门前书写有一副对联云:“老子亦常来伺候,诸公聊复忍斯须。”

但是,时代在变化,风俗也必然会改变。同样是官司场,到了清朝,“老子”一语虽然在有的官员口中经常听得见,但这时它似乎已变得远非宋代仕蜀诸公那样的谦称了。

最典型的事例,莫过于周询《蜀海丛谈》中的一则记载:权知成都府的满洲人凤全,是清末有名的酷吏,以血腥镇压义和团而起家。他在官场常摆淫威,坐堂审案时爱自称“老子”。一时“凤老子”之名,在四川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一日,凤全与四川总督岑春煊饮酒划拳。想必这位总督大人输了不过瘾,余兴未尽,约他再猜几拳。凤全以酒醉推辞,岑固执相邀,凤全推辞不了,突然大声说道:“大帅如此高兴耶?老子今日只得陪你。”此语一出,引起满座皆惊骇。岑春煊只好笑曰:“你真醉矣!”

从当时在座的官员尽为骇然的表情中,推知此刻的“老子”已是一种在上司面前大不敬的用语,远非古代意义上的自我谦称。根据凤全的霸道作风,推知这时的“老子”一词已经发生质变,它可能已接近于今天受到人们指责的那种自称为“老子”的做含意,如“老子天下第一”中的目中无人自高自傲,如胡传奎似的人物的口头语“老子的队伍才开张”中的霸道粗鄙等。这样的酷吏刽子手,自然不会有好下场。后来他带兵镇压巴塘起义,果然被藏民处决。对此,四川人无不拍手称快,并戏作挽联一副云:“凤老子已称多年,狗奴才也有今日。”

●“格老子”有来头

“格老子”也是一个在四川人中使用频率较高的口头语。由于没有可供参考的文献作为讨论的依据,其含义只能来自品味和体会。

大体说来,“格老子”一语在四川人的口中,有两种用法,其含义也有所区别:

一是作感叹语用,看不出说话人在谁人面前充“老子”,摆资格。例如,当一个四川人在说:“格老子!这几天股市咋个净往下跌哟!”显然这里的“格老子”,有如北方人在发抒感叹时,都要加上一句口头话:“乖乖”一样。

在这个意义上,“格”(ge)的前面,可以看作是省略了人称代词“我”。据不完全了解,在四川省内,至今仍有一些外省×聚居的方言区,其中,就有人保留着一种在人称代词后面加“格”,共同构成物主代词的习惯。如在四川东南部浅丘地带的金堂、中江一带地方,有一个由来自湖南的×所形成的通行“老湖广话”的湘语区,这里的居民往往把普通话中的“我的、你的、他的”说成是“我格、你格、他格”。在成都市龙泉驿区,聚居着为数众多的来自广东的客家人,他们至今保留着把“我的”读作“唉格”(ai ge),“你的”读作“义格”(yi ge),“他的”读作“记格”(ji ge)的习俗。

由此推知,“格老子”这一口头语,或许就是移居四川的外省×,与保留中古遗风的四川土著共同创造出来的。即是在湖南人、闽粤客家人使用的物主代词“我格”的基础上,加上四川人爱说的“老子”一词构成的。根据四川方言里,一向有以“天王老子”来比喻极有权威的人的习惯,似乎可以把“格老子”理解为“我的天王老子”的省略句式。

当一个四川人在议论某个事物之前,加上一句“我的天王老子”的感叹,正好像北方人说“我的妈!”也好像外国人说“mygod!”(我的上帝,或我的天)一样。在这里,“老子”、“妈”、“天”、“上帝”都是虚指的对象。如果说,外国人说“my god“,是因为他们笃信上帝,含有对上帝的祷告和祈求之意的话,那么,四川人说“格老子”,难道不也是他们敬天畏鬼求祥意识的反映吗?

二是作疑问省略语用,含有明显的“提劲打靶”(虚张声势,豪强霸道)的味道。当一个四川人在与人对话时,动辄就说“格老子”,这里的“格”(ge)应是“给”(gei)的异写。“格老子”就是“给老子”的意思,完整的疑问句式应是:“给老子咋个?”其中,省略了疑问语“咋个”。把这句完整的话翻译为四川方言,就是:“你敢把老子咋个?”显然,在这种语境中,“格老子”就明显带有提劲挑衅的意味。

●“把子话”满天飞

如果说四川人口中,“老子”、“格老子”这类使用频率极高的口头语是出于习惯,并无恶意的话,那么,另一类口头语的客观效果则有伤人之嫌。这类话,四川人称之为“带把子”的话。

尽管中国各地人都有说“带把子”话的共通毛病,但四川人的“带把子”话之难听,实在是不忍见诸文字,诸如“龟儿”、“狗日”、“杂种”、“挨球”之类,一套连一套,简直像连珠炮似的,十分刺耳,让外地人感受到一种与现代文明极不和谐的声音。以致有人主张在新编的歇后语辞典中,增加一个条目:四川人说话——出口成“脏”。

四川人之所以经常在嘴巴上吊上一些脏话怪话,并非他们真的要刻意骂人,而是长期受一种心理趋势影响的结果。这种心理就是:急于想通过语言来宣汇自己内心的感受,好像不在嘴上说一些带脏带怪的话,说话就显得不够热闹鲜活刺激来劲。特别是当朋友三四、难兄难弟、姐们妹儿碰头打堆时,不说点“带把子”的话,就显不出亲近热闹的气氛,肝胆相照的胸怀,放言无忌的酣畅。如果说,武汉人理解的“带把子”的话,是骂人的话中有话含有夹枪带棒的意思,那么四川人的“带把子”的话,则正如他们平常所使用的锄头铁镐,不如上个把子就不好上手,不好使劲一样,说这类话纯粹是求嘴巴上过瘾,满足心理上的痛快淋漓。

总之,不管“老子”、“格老子”出自何处,终究说不上是一种文明的表现;不管讲“带把子”话的人,自己说并无刻意伤人的主观动机,但由此所带来的对于社会环境的污染,所造成的负面影响,却是不可低估的。

发生在成都市一商店的因为当地人出言不逊,所引发的风波就是最好的见证:

据报载,有一们江苏籍的采购员来成采购设备,在某街一家商店购物,营业小姐只顾与人聊天而置之不理。在采购员表明“我要买东西”的愿望后,营业小姐竟杏眼圆睁地呵斥道:“妈的×,没看到我有事!”采购员被营业小姐的脏话和举动惊呆了,问道:“你怎么骂人?”小姐强词夺理:“我没骂人!”与小姐闲聊的先生过来劝说:“这位小姐没有骂你的意思,‘妈的×’是他的口头禅。”

我们真佩服这们营业员小姐的“勇气”,竟然置成都市倡导的窗口服务行业的文明用语于不顾,在对顾客“上帝”、“衣食父母”说出如此粗俗的脏话时,还辩称自己没有“骂人”。劝架的先生出来打圆场,目的是帮小姐下台搭楼梯,不料反而露出了“马脚”,原来,此小姐平时就把“妈的×”当着“她的口头禅。”

城市是一方人的物化形象,而对外地人说来,一方居民的言谈举止则是代表了这个城市的精神形象。江苏采购员在成都遇到的不文明的事,不只这一件。这些事虽说是由个别人造成的极个别的现象,但它却给成都人民丢了脸,使几家企业的产品又推动了一个市场。据报载,该采购员上街乘公共汽车,主动将座位让给孕妇,竟然也遭到一旁小姐的讥笑道:“瓜娃子,都啥子年代了,还想当‘活雷锋’!”有见于此,该采购员一气之下,回绝了供货客户的宴请,同时也取消了在成都采购物品的计划……

这则报道提醒四川人:今天各地的市容靓丽了,而我们的行为举止是否文明了?对于有着许多不良用语习惯的四川人说来,补上文明素质课,还是刻不容缓的。我们要像重视城市清洁卫生、文字书写规范一样,提倡说普通话,做文明人,重视语言环境的净化,努力克服自身出口成“脏”的痼疾,塑造一个与现代化城市相辉映的文明形象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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